第1章 我要杀猪卖肉,养家糊口
看着八仙桌上放着的两份高校录取通知书,陈世峰一时恍惚。
依稀记得,自己拂晓时分正在屠宰场开具猪肉检疫合格证,脑子忽然一黑,就不省人事。
“两个娃都争气,可咱家这条件……”母亲张玉珍的叹息声让他猛然意识到。
他重生了。
重生在决定姐弟四人命运分叉的1996年。
陈世峰抬起头,眼神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家人身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六口,齐聚一堂。
堂屋尽管陈旧,堂上却摆着一台十四寸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一旁还有台长城牌落地扇。
堂屋外,停着一台嘉陵125摩托车。
这些电器和车无不彰显着陈家之前还是有些财力的。
这一切都是父亲康健时挣下的家业。
此时的父母尚在中年,姐姐正年轻,两个弟弟嘴角刚冒起茸毛。
亲人都还健健康康,没有人出事......想来妻子也一样健康,没有因为职业病拖成肺癌。
命运的齿轮还未向当初那个糟糕的决定转动。
莫名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涌上心头,陈世峰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世,他再不会让那个糟糕的决定得以实行,他要凭这双手改变全家人的命运。
坐在八仙桌上方的是父亲陈远山,他身着一件破背心,手拿竹节烟枪,眉头紧锁。
听完妻子的话,陈远山咧着嘴、狠狠吸了口旱烟。
随后侧头看向一旁忐忑的大女儿,眼神有些复杂。
“大妹。你怎么说?”
陈明霞皱着眉,眼神黯淡,带着祈盼的眼光看着父母,最后将眼光定格在陈世峰身上。
“老爹,老妈,阿峰......我想学医,想当医生。”
大姐双手揉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很低,有如蚊吟。
委屈的语调,带着哀求,如一根冰锥深深的刺在陈世峰的心头。
上一世的他,在谁读书谁辍学这件事上,确实从未开口。
但这种所谓的不表态,却在无声地抢走唯一上大学的机会。
从而导致大姐陈明霞辍学打工,后面更是嫁了不良人,凄苦大半生。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正准备开口,父亲却率先发话。
陈远山狠狠地捶打自己的左腿。
“都他妈的是命。要不是出了这破逼事,弄得个半残,猪都撵不动。不然凭老子这身杀猪的本事,供两个大学生成那样问题?现在连你妈也下岗了!”
说完,将烟杆狠狠地砸在八仙桌上。
这话一出,全家沉默。
尤其是陈明霞,她脸色凄苦,泪珠在眼眶不停打转,倔强地没有滑出。
陈明霞昂起头长吸一口气,眼中满是不甘和委屈,她狠狠地咬了咬牙,满脸决然、看向父母的眼神带着一丝恨意。
“爹妈,都别说了。我明天就去粤东打工。让阿峰他去读大学吧。”
大姐的懂事,让陈世峰揪心,这剧本就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他选择无动于衷,任由大姐用瘦弱的肩膀撑着他去读“黔州农学院”。
毕业后虽混进编制,却因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被发配到县屠宰场当驻站兽医。
横竖都是和猪肉打交道,不如趁现在就杀猪赚钱。
陈世峰朝大姐坚定地点点头,伸手抓起桌上那份属于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唰的一下,他双手猛撕,将那份“黔州农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撕了个粉碎。
这一幕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气氛瞬间变得沉寂。
片刻后,母亲张玉珍最先反应过来,她嘶吼着站起身,眼泪夺眶而出,表情痛苦而狰狞。
“你撕通知书干嘛?你......”
说完就痛苦地蹲下身嚎哭。
陈世峰伸手扶起母亲单薄的身体,声音提高三分,蕴含些许不满。
“别哭了!我这破学校怎么和大姐相比?”
张玉珍咬着牙,歇斯底里嚎叫:“都是大学,有啥比不比的?你是儿子,毕业就可以捧上铁饭碗!”
言下之意,女儿是将要泼出去的水,这话让陈明霞的脸色变得更加苦涩。
“都什么年代了?大姐考上顶流医科大!不比我那破农学院强?”
陈世峰的话让陈明霞的脸色和缓许多。
“姐,拿好通知书,你去读。这个家,我来扛!我这就拿起老爹的杀猪刀,去杀猪卖肉。”
陈世峰面容刚毅、眉目间充满坚定之色。
他说话间伸出手,拿起姐姐的录取通知书。
这通知书,十分烫手。
川西医科大临床医学。
这可是未来的蜀川大学医学院!顶天的985!依稀记得世纪之交的时候并入蜀川大学的。
大姐只要本硕博连读,那就是最顶流的医学生!
上一世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个破农学院,竟然毁了姐姐这么好的前程!
陈世峰突如其来的决定,让一家人都有些发懵。
陈明霞茫然地从陈世峰手里接过录取通知书,紧紧抱在怀里。
张玉珍还没缓过气来,哭哭啼啼的,表情痛苦得有些扭曲。
她还想再说话,却被陈远山挥手喝断:“别哭了,烦死了!”
丈夫的呵斥让这个传统的女人瞬间坐回板凳,满脸木然。
陈远山深吸口旱烟,将眼光驻足在长子身上,他脸色冷峻,声音冰冷如刀。
“陈世峰,你真要走你老子的老路?做一个被人瞧不起的杀猪匠?你的手应该是拿笔而不是握刀!”
陈世峰和父亲对视着,不甘示弱:“你怎知我读这农学院毕业就能拿笔而不是拿杀猪刀?畜牧学,嘿嘿!毕业后还不是和猪牛打交道!”
陈远山夫妇大字识不得几个,哪知道大学高下之分、专业之分。
听了儿子的话,夫妻二人满脸疑惑,难道读大学还学杀猪?
陈远山不知怎么反驳儿子,只是阴沉着脸,狠狠拍了下桌子,没有言语,只是愤怒地看着儿子。
“通知书我也撕了。大姐这个医科大你们让上也要上,不让上我也要让她去上。你们不供她,我供。”父母亲重男轻女的态度,让陈世峰很是生气。重生前他只有一个女儿,且十分疼爱。
“再说,现在咱家这情况,饭都快吃不上。要养活这个家,就得有人站出来。不然大家一起喝西北风?你让我读书?谁养家?让大姐打工养家?还是让大姐嫁人换彩礼?我一个大男人,丢不起那个脸。”
陈世峰的话,毫不留情揭开这个家隐藏在深处、流浓的暗疮。
这话仿佛一记重锤击中陈远山的胸口,他颓然坐倒,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将拳头握得发白,一席话像是从牙缝蹦出来似的。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老子管不了你。你要杀猪养家,随便你。不过你要想好,将来不要后悔!”
后悔?抢夺大姐上学的机会,才会后悔。
都重活一世,知晓未来潮流变迁的重要节点,掌握这些信息差,何愁无用武之地。
他平静地看着父母:“我绝不会后悔。咱家现在这状况,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我是长子,自然由我来背!”
陈远山眼神复杂,不知是喜是悲。
事已至此,不得不接受儿子的安排,强烈挫败感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