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拎起屠刀,首杀
陈世峰借口说要熟悉下环境,支开徐大发。
而后他到水泥厂家属区借了只水桶,认认真真地冲洗即将经营的肉摊。
顺手也给徐大发的‘十八号’摊位随意冲洗了一下,面上的人情,做一下总是好的。
陈远山对陈世峰的举措不是很理解,只隐隐然觉得儿子做事,出人意表,这大概也是所谓的服务!
回到家中,已是下午五点多。
忙活了一整天,陈世峰很疲倦,但需要准备的工作还很多,他不得不强打精神,准备挑水。
要知道宰猪、烫洗是十分费水的。
“老爹、大哥,你们回来啦?”陈世峦挑着一担水走进院里,脸上身上全是汗。
“大哥,这些水应该够你今天杀猪用!”陈世峦将水倒进屠宰台前的大铁锅里,伸着懒腰朝陈世峰说道。
陈世峰点着头走过去,看着几口大缸和大铁锅里满满的清水,忍不住开口问道:“全是你挑的?”
“大半是大姐挑的,我就挑了五担。”
这让陈世峰心有感触,自打父亲伤残之后,两个弟弟是越来越懂事。
草草吃过晚饭,陈世峰就拿着闹钟,调好发条上了床。
第一次杀猪,他要预留出足够的时间。
半夜十二点,闹钟准时响起。
陈世峰一刻不敢耽搁,翻身爬起,迅速地穿上类似医生手术服的工作服和水胶鞋。
工作服是油布做的,不但防水、粘上油污血渍也不怕,热水一抹就能擦掉。
这是父亲的工作服,尺寸小了些,有点勒人。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进耳朵。他狐疑地推开大门,走到院里。
只见父母、大姐、二弟此刻已在院中忙活开来。
母亲和大姐正在往灶火里添柴烧水,大铁锅里的水冒着热气。
父亲则坐在小马扎上认真磨刀。
看着一家人默默地做着准备工作,陈世峰很是感动。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既然准备工作家人已经做了,陈世峰也不多言,准备直奔正题——杀猪!
他大步走到临时猪圈边,从屠宰台上方的轨道上,摇下两个手摇葫芦。
接着将尼龙绳打好绳结,捆在其中一个葫芦的爪钩上。
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撵猪。
单人杀猪最关键的环节就是撵猪,只要将猪撵进绳套里,再用两个手摇葫芦绑死,摇高葫芦之后,猪就没有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他走到墙角,打开屠宰台上两百瓦的日光灯,拎起撬棍向猪圈走去。
即使见过成千上万次屠宰,但这是他的的第一次实操,难免有些紧张。
见儿子有些犹豫,陈远山提着杀猪刀一瘸一拐走过来,他朝着儿子点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陈世峰深吸口气,不再犹豫,他麻溜地将连接葫芦的尼龙绳套拖到猪圈门前。
紧接着,他右手伸出撬棍隔着一米高的猪圈围墙去撵猪,顺手打开猪圈门。
那头猪被撬棍敲得吃痛,一下就往圈门窜来。
陈世峰丢下撬棍,双手用力一拽,尼龙绳套牢牢地扣在猪的前夹位置!
猪嘶吼着想要挣扎,却被葫芦钩子扯得死死的,纵有蛮力也挣扎不动。
陈世峰趁机伸出双手、猛地用力,摇动着手摇葫芦的铁轱辘,吃力地将猪吊悬空。
紧随着又拉下另一个葫芦的抓钩,将猪的后半身一并捆起来。
看着长子顺利地将猪撵上屠宰台,陈远山如释重负。
他暗自赞叹:手法有些生疏,但每个环节的精髓都已掌握;这小子协助自己杀了多年猪,看来是把本领学全了。或许,老大真的是天生吃杀猪饭的人。好吧!杀猪匠虽不如铁饭碗体面,但赚得并不少,起码养这个家是绰绰有余。
陈远山想通这一节,因儿子放弃学业的不甘和愤怒,瞬间消散许多。
见儿子彻底控制住猪后,他从墙角拿起三炷香递了过去:“这是杀生的生计,去把香点上。”
陈世峰接过香,划燃火石打火机将其点燃,庄重地插进屠宰台角落的香炉中。
紧接着他拿起接血的水桶放在猪脖颈下方,提起父亲磨好的杀猪刀,准备杀猪。
“慢着,把烟点上。记住,每次杀猪,都要点香点烟。”陈远山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陈世峰接过一看,烟盒包装纸是一个男人提着剑骑在奔腾的骏马之上。
烟名:男子汉。
陈世峰撕开烟盒,拿出两支,给父亲递了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他知晓父亲递这包烟的含义。
既然接过父亲的烟,就要接过父亲曾经扛起的那片天。
眼睛有些湿润,狠狠吸了口烟,烟过肺的那刻,很呛很辣,但也很爽。
学着父亲从前杀猪的样子,他将一口烟喷在屠刀之上,提刀来到待宰的猪前面。
手起刀落。
杀猪刀准确地切入猪的颈部。
干净利落,一刀就割断了猪的气管和颈部大动脉。
猪血有如井喷、‘嘶嘶嘶’地淌入正下方的桶。
看着淅淅沥沥的鲜血哗啦啦流淌,陈世峰表面平静至极,仿佛做了件熟得不能再熟的事。
然而他的胃里早已翻江倒海,只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二世为人,虽说和猪打了无数交道,但这是第一次亲手杀猪,看着鲜红的鲜血,他的内心深处十分抵制。
“嗷呜嗷呜”;猪临死前痛苦的嘶吼声划破天际、划破夜的宁静。
也划破了陈世峰的人生,这夜之后,他身上将打上‘杀猪匠’的标签。
那又如何?邓公都说过,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能赚到钱比啥都强;杀猪养家,不丢人。
约莫分把钟,猪就彻底没了气息。
陈世峦抬来烫猪的大木盆,并将铁锅里烧开的热水往木盆里灌。
装到一半水位时,陈世峰打断道:“够了,去提桶冷水来掺。”
陈世峦应声提过冷水,慢慢地掺进烫猪盆。
陈世峰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的感受着温度。
“差不多了,这水温正好,烫不伤猪皮。”
说完摇下葫芦,将猪慢慢侵入水盆,拿起水瓢舀起热水就往猪身上浇。
“我和世峦来烫。你去歇会,忙了一天,就睡了几个小时,明天还有得忙。”陈远山伸手拿过水瓢。
陈世峰想劝阻,话还没出口,就被老倔头打断。
“咋拉?真当你爹是废人?老子是残了,但手没废。”
说完他拉了条凳子坐到烫猪盆前,麻利地浇着热水,动作并没有因为大半年没杀猪而变得生疏。
陈世峰不再劝阻,他在想,让父亲发挥些余热也是好的,免得这老倔头觉得被嫌弃后又自怨自艾、四处骂娘。
“老爹,那烫猪刮毛的事就交给你和世峦,我去撵另外一头。大姐,再烧一锅开水。”
话刚出口,立即引来一家人惊讶的目光!
“什么?你今天要把两头猪全杀掉?这肉能卖完么?”陈远山大声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