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工商执法
“师父,今天生意不错。我准备先撤了。”徐大发低价处理完最后一块猪肉,开始收摊。
虽说也妒忌陈世峰三头猪肉都快卖完,还好今天没被对方影响多少生意。
不像昨天,差不多拖到散场才堪堪卖完一头猪肉,幸得遇见七月半的小高峰,不然他那摊猪肉估计要砸手里。
今天这么快卖完肉,他心情还算不错,主动找陈远山打了招呼。
徐大发心想,世峰这兔崽子搞那些小花样,还是挺吸引顾客的。
比起二十多号摊位的老张、老王,自家幸好学得快,反应及时,学着烧皮砍骨,就没受太大的影响。
不远处的老张、老王,守着存货满满的肉摊、看着火辣辣的太阳,眼神都快喷火。
徐大发看得到的信息,陈世峰父子自然早就洞察。
同行是冤家,江湖无处不在。
陈世峰既然选择硬吃这门杀猪饭、卷死同行,就不会怕对方的报复。
管他明枪暗箭,尽管出招。
“你看那两个怂包做啥?他们十多年前早被我打服了。我做生意的地方,他们得避开三尺。”
陈远山见儿子目光注视在不远处的同行老张、老王身上,忍不住出声冷笑,神情十分不屑。
年轻时的那股匪气再次浮现,他略微佝偻的身姿不由得挺拔了三分,脸色冷峻,目光阴狠得望向老张和老王。
看着老爹凶狠的目光,陈世峰有些无语:老倔头做事从来是直来直往,什么事情都喜欢用拳头去解决。
从小到大,他已记不清老爹为了守护自家利益干了多少次架,亮了多少次刀。
幸好是那个年代,治安管理不像后世那么完善,有很多空白地带。
不然以老爹的尿性,估计早进去吃上国家饭了。
不过老爹倒也不是一味蛮干,他一直奉行‘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原则。
当年也有几个过命交情的把兄弟,正是这些叔叔辈的人,给了老爹底气。
最著名的是胡建国胡叔叔,可惜胡叔叔因为一些特殊事,进号子里吃大锅饭去了。
不然以胡叔叔的仗义,加上他的财力,怎会眼睁睁看着老爹陷入窘境?
“工商来人啦。”突然,喧闹的市场一阵鸡飞狗跳。
虽是赶大集,官方默许随地摆摊,但那些没有固定摊位的商贩却天然地惧怕执法部门。
若是税务的都好说,象征性地交点税费就行了。
可这次来的是工商,流动摊贩怎能不怕?
毕竟他们卖的耗子药、敌敌畏、魔术牌等等严重不合规的东西很可能会被没收。
一时间,流动摊贩们作鸟兽散,弄得市集乌烟瘴气。
固定摊贩倒还算镇定,毕竟他们都是有合规手续的。
“你这是17号摊位,对吧?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这卖的是老母猪肉。”两个工商工作人员没有关注混乱的市集,骑着单车,径直来到陈世峰的摊位前。
年纪大的约莫四十岁上下,矮胖身躯,表情高高在上;另一个是个小年轻,看上去才参加工作不久,一脸青涩。
两人身穿制服、头上还带着工商的帽子;一身穿着和整个大市集显得格格不入。
工商的都查上门了,陈世峰却并未有所惊慌,反倒是一脸坦然地打量了对方一番。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该来的总要来。
面对工商人员的询问,他没直接回答,眼神扫向正在收摊的徐大发,紧接着看向不远处的张屠夫和王屠夫。
“师父、世峰兄弟,不是我,绝对不是我。”徐大发混迹市井多年,也算是人精,他连忙解释:“大家都是同行,我怎会做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狗屁事。”
同行是冤家不假,陈世峰第一时间也曾怀疑被同行所举报。
但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这些市井人物,即便发生利益冲突,大多都奉行‘江湖事江湖了’的规则。
他们本就怕监管部门,不可能做出这类违反行业规则的事。
既然排除了同行,答案就呼之欲出。
后面作祟的小人只有一个可能:曾富强。
那厮在学校时最喜吹嘘家世,没记错的话,他舅舅是工商局的二把手。
这小子还挺效率,昨天的仇,今天就要报复使坏;但那又如何?
陈世峰朝着徐大发微微点头,表示并未怀疑对方。
当务之急不能慢待工商工作人员。
作为‘遵纪守法’的经营者,不管是不是被诬陷,都得好好配合执法。
“两位同志。作为个体经营户,我欢迎和接受你们的监督。”
陈世峰一脸坦然,笑容和煦地望向两个工商工作人员,眼神不亢不卑。
“不过二位说我卖老母猪肉,可有证据?”
他话未说完,便拿起砍骨刀,“砰”地一声将案板上仅剩的猪后腿劈开,露出鲜红肉质和均匀脂肪。
“你们可以问问市集里经营猪肉的其他同行,或是有经验的赶集人。我卖的猪肉,膘肥肉厚,猪皮薄得只有两个指甲片厚,怎可能是母猪?”
一旁的围观群众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窃窃私语。
“肉皮那么薄,卖相多好,应该不是母猪吧?”
“日,这么好的猪肉,被他说成母猪肉,怕那胖子收了人好处,故意来整人的。”
路人的质疑声,让两个工商人员脸色变得阴沉。
陈世峰握着砍骨刀,嘴角轻蔑中带着冷酷。
“父老乡亲们,大家过来看看、来评评理,我这猪肉是母猪肉么?”
砍骨刀刚才狠狠砸在案板上的猛烈撞击声,似乎敲在年轻的工商工作人员的心坎上,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退缩。
年轻人看向同行前辈,眼神复杂。
矮胖的中年工商人员冷笑一声:“别怕,这事,谁说了都不算。我说了才算。”
这年代对于猪肉的鉴定,可以说是一片空白,别说黔州,就是整个华夏,都没有相关的检测机构。
目前的情况若是遇见一般商贩,凭眼前矮胖子的话,一言便可定生死。
陈世峰怎会随意被拿捏?
他反问道:“同志,我也读过书,研究过相关规定。凡事讲证据!马上就是新世纪,时代在进步,咱要讲个合法合规。你若一意孤行地武断判定,说我上好猪肉是母猪肉。那我只有向上级有关部门如实反映了。”
矮胖子姓秦,名昌培;今年三十一岁,托他爹的福,初中毕业顶替上岗,如今是田坝县工商局分管督查的股长,正股级。
上班这么多年,媚上瞒下,对于市集贩夫走卒,他颐指气使惯了。
何曾想,在这小小的市场,今天遇到个刺头。
陈世峰的话,挑战了他的权威,当场便要发作。
一旁的小年轻是正规中专毕业,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他拉了秦昌培一把。
“股长,这杀猪匠说的话有些道理。我爹在老家,过年时也帮老乡杀猪,我听他说,这老母猪肉,皮厚膘薄,肉色暗红。我看这猪肉皮厚不足半公分,膘肥超过三指,怎么看都不像是老母猪肉。”
陈远山早就怒火中烧,要不是儿子拦着,牛脾气早犯了。
他气呼呼地摩挲着手掌,眼皮直跳,突然一声冷笑。
“天大笑话!你看看这猪后腿的骟疤。这猪阉割之前,是公猪。”
陈远山指着猪屁股上的骟疤,示意围观群众观看。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他仔细打量一番,点了点头:“我是骟猪匠。这猪在骟之前,确实是公的。”
这句定论,瞬间点燃了围观人群,嘲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公的都说成是母的。这人怕是经常把黑的说成白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