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七月半,新启程

回家路上,陈世峰阴沉着脸,看都不看推着肉摊的老三。

老三冲动暴起杀人,他并不生气,只感到后怕。

他害怕老三因为极端偏执的性格走错路。

“陈世嶂,去祖宗牌位前跪着。”刚进家门,陈世峰一声厉喝,指着堂屋。

大哥突如其来直呼全名,把陈世嶂吓了一跳。

他有些发懵,茫然地向陈世峰看去!

只见大哥脸色凝重,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我犯了哪条家法?”

“去跪着自己想。”陈世峰阴着脸,不怒自威。

陈世嶂没有辩驳,眼神倔强、满脸不服气地走到堂屋,啪的跪在堂上,背脊挺得直直的!

“大弟,怎么回事?”在厨房忙活的陈明霞听见响动,一脸关切跑了出来。

“老妈和老二没给你说?”

“老二说你们打架了,没吃亏吧?”在陈明霞心中,家中老爹和几个弟弟打架的事,已是习以为常。

“吃亏?”陈世峰指着世嶂冷笑:“有陈老三在,会吃亏?只差把人家一刀杀了。”

陈明霞听罢,脸色煞白,连忙跑进屋。

“三弟,你疯了吗?杀人犯法的!”

陈世嶂气鼓鼓地看着祖宗牌位,一言不发。

从头到尾他都不觉有错,别人欺负家人,他就要拼命。

“杀人?你以为这样很有种?”陈远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眼神冰冷:“老子打打杀杀这些年,什么时候重伤过人?”

老爹的话让陈世嶂一怔。

他暴戾的脾气都是被老爹熏陶的,现在老爹居然说他做错了?

老爹颠覆认知的话,让陈世嶂若有所悟,却找不到头绪。

“姐、老爹,别管他,让他自己反省。这牛角尖得自己走出来,没人能帮他。”

陈世峰走进屋,冷峻的眼神流露出一分痛心:“老三,认真思考老爹的话。我去补个觉。中午饭不用管我。”

连日高强度的劳作、与不同人的周旋,让陈世峰感觉很累。

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

无论是家里人、还是晓茹,都让他感到很大的担子和紧迫感。

若自身强大了,有钱有势,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

想通根源,陈世峰彻底释怀。

钱能解决的事叫事?多赚些钱,这些事不就迎刃而解?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爽。

在梦中,他看见自己在未来省会中心观阳新区,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大哥,吃饭。”二弟世峦将陈世峰从梦中叫醒。

透着玻璃窗花向外看去,天色向晚,估摸着已是晚上七点。

他起身穿衣:“老二,老三知错了吗?”

陈世峦无奈摇摇头:“臭小子跪了一下午,一句话不讲,腰板硬的很。老妈喊老爹去劝,老爹也不去。大哥,你赶紧去看看。”

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饭桌之上,父亲已上座,仍是左侧,右侧空着,是给陈世峰留的。

陈世嶂直挺挺地跪在祖宗牌位前,稚嫩的表情一脸刚毅和不服气。

他那微微颤抖的双腿,落在陈世峰眼里、很是心痛。

陈世峰硬起心肠,故意不理睬,侧头对世峦吩咐道:“叫妈和姐来吃饭。”

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就给祖宗供酒、点香。

“老大!你让老三起来吧,跪一下午了!”

张玉珍端着最后一道菜放到餐桌,满脸心疼:“我喊他起来,这娃犟得很,说是你罚跪的,除非你让他起,不然跪烂膝盖都不起。老大......”

慈母多败儿,陈世峰将母亲安抚坐下,侧头看向世嶂:“老三,想通没有?”

“想通什么?你罚我,我认!”

陈世嶂握着拳头,身子微微颤抖,膝盖钻心的痛让他说话都有些打颤。

“我只认准一点,有人欺负你们,我就要搞回去。”

敢情这一下午白跪了?

陈世峰揉了揉脑袋,很想一脚给踹过去。

“爹中午说的话你没想明白?他斗狠是为了维护家庭,不是致人死地。你要真把人杀了,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点上烟,深吸一口,陈世峰努力抚平心境,然后平静地说道。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打打杀杀是最无能的。那是万不得已才动用的手段,震慑住人就行,要把握分寸。”

“大哥你难道没动手?”

世嶂的话,让陈世峰忍不住眼皮抽搐。

“对,我是动手了,但我没冲动。我最后是不是让冷胖子服气了?也没让老妈吃亏,这叫以德服人。”

说到这,陈世峰一脸怒气,站起身,指着世嶂,怒喝。

“要是你杀了人,对得起老妈,对得起这个家吗?对,你现在是不会被枪毙,但会坐牢。那样你不但把自己毁了。还会让我们成为杀人犯家属。你好好想想吧。”

陈世嶂被‘杀人犯家属’五个字给震住了。

好勇斗狠会让别人惧怕,但‘杀人犯家属’是会让人戳脊梁骨唾弃的。

他额头冒出细汗,深吸了口气。回想起从黄家街离开时,看热闹的人群看向大哥的眼神,带着欣赏,连冷胖子都一脸服气认栽!

这应该就是以德服人?

想通这一节,世嶂看向大哥的眼神,倔强中流露出三分敬服,随即微微低下了头。

“大哥。以后遇见这种情况,我会控制不下死手,但我不保证不动手。”

陈世峰暗自苦笑,要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的。

这辈子,绝不能让这小子放任自流,必须得想法将他带在身边引导,以免酿成前世的悲剧。

“老大,老三都知错了,你就让他起来吃饭吧。”母亲张玉珍再次求情,连大姐陈明霞都投过来恳切的眼光。

“以后遇见类似的事,想想你今天的话。起来吃饭。”

陈世嶂一直靠着犟脾气坚持着,听到大哥的允准,那口傲气瞬间散了。

挣扎着起身,突然身子一歪、偏倒在地。

这下可吓坏了张玉珍和陈明霞,七手八脚上前搀扶,嘴上责怪着陈世峰罚得太狠。

“我没事。就是跪久了,身子有些麻。”陈世嶂拒绝了大姐和老妈的搀扶,撑着地板咬牙站了起来。

天生犟种。陈世峰暗叹,这一家人,哪个不是犟种?

黔州省空气质量一直排在全国前列,到后世2025年都如此。

一年365天,就两天空气质量不是‘优’。

一天是除夕,另一天就是‘七月半’。

除夕夜,火炮连天、烟花绽放,像是打仗;

七月半,家家户户烧纸祭祖,空气中硝烟弥漫。

吃完饭,陈世峰将白纸包好的纸钱,在院中堆砌成宝塔形状,虔诚地点上火。

纸钱燃起,烟火升起,寄托着对祖先的哀思和祈祷。

往年这事是父亲主导。

1996年,19岁的陈世峰成了家里顶梁柱,这重要的仪式自然由他来完成。

“爷爷、奶奶,各位陈家先祖,请来领钱冥中收用!请先祖保佑......”

纸钱越烧越旺,陈世峰仿佛在火光中看到前路遍布荆棘、更看到披荆斩棘后的辉煌未来。

明天,晓茹即将赴省城复读,为明年考上重本大学拼搏;

而他也将离开田坝,要怀揣着晓茹给的本钱,去省城博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