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刘老爷子
刘家祠堂西南侧。
矗立着一栋三层青砖大瓦房，楼高在整个小村仅比祠堂略矮，比起其他房屋要高出不少。
房屋梁柱和屋檐上的椽子用料考究，一看就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堂屋门洞大开，石阶梯下摆着两只石狮子，一看便是大户人家。
“爷爷。这人说要来咱村租房子。”才到大门口，刘桂芳就朝着屋内喊道。
堂上摆着张长几，一个身穿青布长衫、须发全白的老者站在长几之后，提着毛笔，正在写着书法。
长几旁放着一台收音机，里面正播报新华社采访孔令辉的新闻，并对孔令辉在亚特兰大奥运会的失利进行总结和展望。
陈世峰定睛看去，堂内之人说是老头略显夸张。
不过是头发全白，脸庞皱纹并不多，也就是五十六七岁的年纪。
“桂芳，都什么年代了，咱村又不排外，只要来人家世清白，租点闲置的房屋和土地给人家做点正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者头都没抬，提起毛笔在报纸上龙飞凤舞尽情挥毫。
“三叔！我怀疑这人是拐卖娃娃的。”刚才被叫做五叔的中年跨过门槛进了堂屋。
“人家身份证都给你看了，你还怀疑？你分明就是怕人家租了我家房子。三爷，我给你说，这小伙来咱们村，是准备来做杀猪匠生意的。”刘华秀扯着大嗓门也进了屋。
‘拐卖娃娃’四个字立即引起老者的警觉，他眼神清冷地看向陈世峰。
陈世峰没有解释，一脸坦然地走进堂屋，将眼光驻足在堂屋左右两侧悬挂着的几幅书法之上。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好字！这是老爷子的墨宝？一笔一划之间，写出了伟人气吞山河的豪气！货真价实的毛体，太传神。”
陈世峰啧啧赞许，最后将微笑的目光看向老者。
此刻他注意到，老者青布长衫胸口上，别着枚党徽。
“小伙子识得伟人字体？识得伟人诗词？”
“不瞒老爷子，我读过高中，《长沙》和《娄山关》是我最喜欢的两首词！我今年其实考上大学的，要不是家里太穷......”陈世峰微微叹气。
对付这种有情怀、有文化的老者，真诚才是最好的敲门砖。
“还是个读书人，厉害！我就说嘛，这人不可能是坏人，长得清清爽爽的......”刘华秀插了句口，被老者一眼就把她后面的话瞪了回去。
这年头，大学生含金量相当高，老者满脸动容，但并未就此话题继续下去，只是轻叹一声。
“刘亚洋说你是人贩子，刘华秀说你是杀猪匠。我看都不像！小伙子，告诉我，想到我们村租房子杀猪，是真是假？到底有何目的？”
老者眼神充满睿智：“我们村离两城区七八公里远，离苍云区也差不多四公里。做猪肉生意并不方便！”
“老爷子，这是我的身份证。”陈世峰再次摸出身份证表明身份，并将刚才给刘亚洋说的那套说辞重复一遍。
老者听罢，将身份证还了回去，颔首点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节省房租，不扰民，是这个理。但你一个陌生人，孤身一人到我们村，我也担心你有其他目的。”老者点起陈世峰递过的烟，伸手敲击着长几。
“您多虑了，我一个人怎么杀猪？我是一大家子都要来这讨生活。你老想啊，在城郊租一栋能住下我全家，还具备杀猪条件的民房，一个月起码要四五百块。我租远一点，无外乎花在交通上的时间多一些。”
听说陈世峰是全家人都要来，老者严肃的面容放松不少。
“租房给你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将你家户口册原件给我过目，再找家照相馆照一份押在我这。”
陈世峰暗自赞叹，这老人见识不一般，思维缜密，还知晓用照片留底。
看他胸前的党徽，估计在这十里八村，有些地位和威望。
一旁的刘华秀见老爷子点头同意了陈世峰租房请求，立时喜出望外。
她急切地站起身，朝着陈世峰招了招手。
“小兄弟，走，带你去看看我家老房子。三进三出，虽说旧点，住七八个人不成问题，院子宽得很，绝对够你杀猪用。放心，大婶不会多收你钱！”
刘亚洋不耐烦地看了眼刘华秀。
“华秀，你不要急。三爷是同意了这人来我们村。但他是杀猪的，晚上杀猪会吵到大家睡觉。城里人怕吵，乡下就不怕？你家老房子在寨子中心，杀猪的叫声，还让人睡不睡觉？”
“你们就是想把刘亚伟那个杀人犯留下的凶宅租出去。杀过人的房子也拿租给人家，你们讲不讲点良心的？”
“华秀姑妈！”少女刘桂芳提高声音冷喝一声，满脸压抑着怒气，眉头都在跳动：“嘴上积点德。”
“你爹在那房子里，砍死你妈那个烂婊砸和那个小野种，不是凶宅是什么？”刘华秀气势汹汹，伸出手指指点点。
“够了。刘华秀，不要在我家祖宅里闹！边上是祠堂呢！出去......”老者脸色冰寒如霜，朝着泼辣女人冷喝一声。
老者的话，让刘华秀身子微微一震。
她眼神愤恨，却也不敢再多言，讪讪退出堂屋。
路过陈世峰身边的时候，她稍作停留，压低声音：“小伙子，租哪家的，都不能租他家松林边那套新房子，里面闹鬼。”
说罢，她昂首大步跨出门槛，脸上一副小人得志之色。
“族长？卵长！儿子都死完了，剩下个孙女，留好多家产还不是别个的！刘亚洋，别以为你打什么鬼主意我不知道。你家几兄弟想着是三爷爷的亲侄子，以为他会把家业给你们，想得美！我呸！”
刘华秀离去时候刻薄的话语，让屋中众人全都听进了耳中。
这话让刘亚洋脸色变得铁青，双拳紧握。
身为外人的陈世峰十分尴尬，瞟了眼脸色气得煞白的老者和双目几乎喷火的少女。
“咳咳.....老爷子，要不请桂芳小妹和刘亚洋大叔，带我去看看房吧？”
“看房？看哪家房？村里现在能整栋出租的，只有她家老房子和我家的‘凶宅’。”
刘桂芳瞪着刘华秀的背影，双拳紧握，将‘凶宅’二字咬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