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租住‘凶宅’

踏着通村的青石板小道,陈世峰默默地跟在刘桂芳身后。

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就在刚才,陈世峰坚持要去看刘桂芳家的‘凶宅’。

刘亚洋自告奋勇要亲自带他,却被刘桂芳冷声拒绝:五叔,这是我家的房子,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你操那份心。

陈世峰暗笑,这小女娃,很有性格。

同时他也对刘家冲有了初步的判断:这里的人看似团结在德高望重的刘老爷子周围,实际上却暗流涌动。

他打定主意,只要房子符合住宿和杀猪的要求,管他什么凶宅?租下来便是。

不就是死过人、发生过命案么?鬼还恶得过人?比起和刘老爷子搭上关系,凶宅又如何?

路的尽头,一栋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刷着白灰的围墙上插满了玻璃渣子;

里面是一栋二层的楼房,坐北朝南。

外墙同样刷着白灰,屋顶还盖着红色的琉璃瓦,尽管粗糙,却也洋气。

院子背靠松林,一条小溪从小院西侧缓缓流过。

东面离210国道大约就200多米,由一条两米多宽的土路连接,压根不需要经过村里就能到这院子。

只一眼,陈世峰就相中了这所谓的‘凶宅’。

“进来吧。”刘桂芳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院坝约莫三四百平,做了水泥硬化。

靠墙砌有花坛,种着好几棵桂花树,散发出沁人的花香。

水泥地面竟没多少积尘和树叶,这让陈世峰略微惊奇。

“放心,不是‘鬼’扫的。”刘桂芳随手拾起院墙根的扫帚,将被雨水打落的桂花扫成一堆。

看着刘桂芳那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萧索,陈世峰连忙转开话题:“能让我进屋里看看么?”

进得屋内,就觉阴气森森。

陈世峰很清楚,长久不住人的房子,空气不流通,有些霉味实属正常,和鬼搭不上半点关系。

墙上刷了磁粉,地上铺着地砖,虽只是30*30的小方砖,却也彰显着这套‘凶宅’在这年代,是妥妥的豪宅。

在刘桂芳的引领下,陈世峰从一楼到二楼,把一个个房间仔仔细细地看了遍。

楼上楼下共有七个房间,都配得有木床和简单的家具,至于家电,应该是被搬走了吧。

“这间房怎么锁着?”陈世峰指了指二楼最东侧的房间门,门上贴着一道黄符,门框上扣着一面八卦镜。

刘桂芳听完,没有说话,脸庞逐渐变得扭曲,眼神痛苦,仿佛是想起了不堪的回忆。

过了分把钟,这个倔强的少女回过神来,斩钉截铁:“这间不租!”

陈世峰心中明了,刘华秀那个泼妇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恐怕这道门后面就是当初的凶案现场。

他没有追问,那样会掀开这个少女内心深处最痛的伤疤。

“这里也没啥看头!那么多屋子够住了。桂芳小妹,带我看看厨房。”

厨房、厢房是连通的,边上还有柴房和煤棚,面积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平。

最让陈世峰欣喜的是,厨房后面的院角有一口自家钻的压杆式水井。

院墙后门打开就是一片菜地,已经丢荒,大约有一亩多。

门外有小溪、院里有水井,厨房又亮又宽敞,还有自留地。

这哪是什么凶宅,分明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私人屠宰场和卤肉作坊。

这一刻陈世峰都心动得想把它买下来。

“桂芳小妹。房子我看中了,要多少租金你开个口,都可以谈。”

刘桂芳锁上铁门,抬头看了眼主楼:“去找我爷爷说。”

回去的路上,陈世峰心情甚好,忍不住开始套话。

“桂芳,你爷爷毛笔写那么好,肯定很有文化吧?”

“嗯!”

“我看他胸前戴着党徽,他是老党员吧?”

“嗯!”

“村里人那么敬重他!他是族长?”

“嗯!”

一问一个不吱声。

刘桂芳从离开‘凶宅’开始,整个人就变得失魂落魄。

这拳头打在棉花上无从着力的难受劲,让陈世峰很是吃瘪。

但他不会放弃,想借此机会多了解一些关于刘老爷子的信息,好为接下来租金谈判的事做些必要的心理准备。

“桂芳,我看你也就十五六岁,还读书没?”

“读的!”

“初中还是高中啊?”

“马上初三。”

“我三弟也是马上初三,他可没你懂事,一天皮得很,不是捣蛋就是惹祸。经常惹是生非!”

这话稍微引起了刘桂芳的注意,撇头看了陈世峰一眼。

“你家姊妹很多么?”

“四姐弟,有个大姐,我下面还两个弟弟!我准备把三弟也带来黔阳,只是不知道好转学不?对了,你读哪个中学?”

听见陈世峰说家里有四姐弟,刘桂芳眼角深处流露出一丝羡慕。

“我读金华中学,就在金华镇。你要给你弟转学,找我爷爷就行。金华镇他熟。”

这话非常出乎陈世峰的意料,少女的口气很平淡,但他听得出来。

刘老爷子在这一片很有威望,转学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话匣子一旦打开,两人的隔阂就少了许多。

刘桂芳毕竟是个年轻少女,哪怕胸中痛苦的回忆让她早早戴上面具。

但在陈世峰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面前,她的话也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通过刘桂芳的描述,陈世峰对刘老爷子有了大致的了解。

老爷子叫刘文彦,生于一九三七年。

解放前读过私塾,五十年代上高中,考上黔州师范学院,做过老师。

六十年代初就入了党,是个老党员。

后来因为成分问题,离开了教师队伍。

现在是阳华村的村支书,在十里八乡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别说是刘家冲,阳华村其他村民小组发生点什么邻里矛盾,大多数人都是请他调停。

和刘桂芳说话,陈世峰小心翼翼,话题仅限于刘文彦和刘桂芳本人。

生怕不小心触痛到这个心中藏着剧痛的少女。

“爷爷。我们回来了。”

“小伙子,看中没有?”刘文彦还在报纸上练字,礼貌地朝陈世峰点了点头。

“看中了。多少租金?您老说个数。”

刘文彦不置可否摇了摇头,答非所问:“你就不怕那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凶宅’?”

“村妇之言,何须理会?”

“如果我告诉你那屋子真发生过命案,你还租吗?”

“租!我是个无神论者。”陈世峰将眼光盯在刘文彦的党徽上。

“有胆量。”刘文彦放下毛笔,指了指党徽:“我也是无神论者。”

随即他眼中流露出哀伤,一闪即逝:“那房子是我儿子修的,空着太浪费,卖又卖不出去。租金?我不缺那点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