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离开前的善后工作
陈远山的话,让全家震惊,尤其是张玉珍,脑子都有些空白。
安身立命十多年的家,说卖就卖?
“娃他爹,卖了老房子,一大家子住哪?”
“住黔阳不行咩?”陈远山专注地看向陈世峰:“你租的那栋房子,主人家要多少钱才肯卖?”
卖掉家里唯一屋子,这个打算,陈世峰在回程路上也曾想过,但难以启齿。
老爹破釜沉舟的支持,魄力十足,深深敲在他心坎上。
对于卖房,陈世峰打心底赞同,但卖房的钱,他可不会花在买房上面。
他有更深层次的打算。
按现在田坝的物价,他家所在地虽不是城中心,却也算得上县城黄金地带,靠着学校和医院。离320国道也很近。
家宅连院子占地两亩多,两层的房屋,有二百多平,加上厢房、厨房,怎么着也能卖四万块钱左右。
四万块,在黔阳两城区买不到像样铺面,但在远离中心市区的苍云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买到两个二十平的临街商铺。
坐贾行商,摆摊不是长久之计,开店才是目的。
就算不考虑商铺增值,有固定的经营场所,对未来的发展有极大好处。
尤其是卤肉、卤制品的产业发展,有了固定商铺,才能横向拓展,筹谋下一步的连锁产业。
“老爹,那栋房子的主人家说过,房子加上附带两亩自留地,要六万块。两年之内,只要凑足这笔钱,随时可以写纸画押卖给我。”
“玉珍。咱家这房子做米生意那个朱老五,是不是准备出四万二买?这也不够啊。”
“娃他爹,要不别卖了。租的房又不是自家的。万一在省城呆不下去,留着这房,一家人总有个落脚地。”张玉珍一脸忧虑,很明显,她舍不得卖房。
“在哪落脚不是落脚?茅草屋又不是没住过!这事你别管。”陈远山抬手朝妻子挥了挥:“老大,说说你的打算。这房子卖还是不卖?”
陈世峰没有立即答话,他在思量怎么说服老妈张玉珍,同时还能安抚她心中的恐慌。
“妈,我知道你担心卖了老屋,万一生意不好做,连退路都没。”
“你大可以放心,卖屋的钱,我们拿去苍云区买两个铺子,做猪肉和卤肉生意。”
“你当年和老爹来县城,连一片瓦都没有,还不是靠努力拼下这套房、养大我们几姐弟。”
“只要全家人齐心协力,我和老爹杀猪卖肉,你做卤肉卖。我就不信凭着一家人的努力,在省城会站不住脚跟?”
“退路?赚到钱揣在荷包里,就是最大的退路。”
“我向您保证,一年之内,要在省城给咱们家买下一栋新家。”
陈世峰说着话,握紧拳头看向祖宗神龛,目光坚定。
他心想,若是这点都做不到,怎么去赢‘一年赚十万’的赌约?怎么去给家人谋求幸福?
退路,是给弱者留的,强者无需退路。
陈世峰的话深深敲在陈远山心坎上。
这一刻,他仿佛在长子身上看到当年断绝后路、闯荡县城的自己。
“玉珍,别说啦,按老大说的办。明天找朱老五来,谈谈房子价钱。你放心,不就是房子么?我家爷仔四个大男人,还给不了你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丈夫的话,长子的承诺,让张玉珍担忧稍减,但脸上仍然忧虑。
即便心底不支持,但丈夫和儿子都已表态,这么多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过来了,也就不再多言。
看老妈欲言又止,陈世峰很清楚,没了房子做退路,让她失去太多安全感。
只有加快速度赚钱,重建一个属于她的家,才能解开老妈的心结。
翌日清晨,陈世峰早早地起了床。
都要离开田坝县了,很多事得有始有终。
曙光带着寒露,晨风微凉,陈世峰紧了紧外套,骑着车出了门。
怀揣着2000块现金,在摩托车后架上捆绑好未用完的煤气罐。
他要去还二叔的钱、退还押金,顺带和徐大发把账算清楚。
事情平淡而顺利,煤气罐老板拎着还剩半桶的煤气,喜笑颜开地退了押金,仿佛占了极大的便宜;
徐大发更是在陈世峰亮明来意后,笑得合不拢嘴,口中连连说着‘不就220块钱么?180的摊位返租、40的摊位差价。你我兄弟,谁用不是用?’
嘴上虽这样说,手却很实诚地接过陈世峰递过去的220块钱。
陈世峰暗自冷笑,老子用了两天的肉摊,你还真好意思收一个月的钱?
不过他对此倒也不以为忤,小人物心态,好面子贪小利,何须计较。
临别之时,陈世峰回头嬉笑:“徐哥。以后卖肉,可别忘了烧皮砍骨喔。”
这话让徐大发很是愤懑:周三出摊,就有买肉人要求烧皮砍骨,这规矩全是陈世峰这兔崽子搞出来的。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陈世峰可不会管他那两天的服务,害得田坝同行为此增加了多少额外劳务。
市场,终究是服务于消费者的。这觉悟,陈世峰从决定提起杀猪刀做生意那刻起,就刻在了心底。
什么债最难还?不是钞票、不是情债,是人情。
二叔雪中送炭的1300块钱,是背着家庭、顶着闹破家的风险送来的。
昨天晚上,陈世峰和母亲彻夜长谈,终于知晓老爹、二叔反目的根本原因。
大致情况和周四爷说的没有太大出入,但老爹对于让出祖宅这事,并未过多忌恨。
一切的根源,都怪二叔是个耙耳朵。
1976年腊月,二叔刚和二婶朱家秀成亲,她爷爷就陷入重病、一病不起。
除夕夜,朱家老爷子死在年夜饭桌上。
朱家迁怒,说陈家兄弟两个是孤儿,天煞孤星,命中克人。
当时朱家和老爹闹得不可开交,老爹都准备提刀杀人。
后面朱家找风水先生看阴宅,提出解决方案,就是要将二婶的爷爷,葬到陈家祖坟最上方。
二叔一反常态,竟不顾老爹反对,同意了这事。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老爹才和二叔反目,一怒离开了老家。
二叔当年的做法,令陈世峰嗤之以鼻。
这一刻,他理解了老爹,让一个外姓人,压在自家祖坟之上,成何体统?
房子可以给你,但祖宗阴宅不容亵渎。
陈世峰咧嘴一笑:难怪老家祖坟后山的半坡之上,有块姓朱的墓碑,高高凌驾在陈家先人上面。
他之前还以为是先有朱文茂的坟,才埋下陈家先祖,当时不觉得什么。
现在知晓原来那颗坟是后来埋在祖宗头上的。
别说老爹生气,他都有气。
这块碑,必须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