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息父辈冲突

陈远海的话让陈远山恼羞成怒,他怒骂着瘸着腿转身进屋。

“陈老二,今天不砍死你个龟儿子,老子跟到你姓。”

接着屋里就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陈远山的嘶吼:“我的杀猪刀在哪点?”

面对如此情形,陈远海就那么抱着手,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脸上露出淡淡的冷笑,一副有本事把我杀了的表情。

如此大的动静,将世峦、世嶂也给吵醒。

两个少年急匆匆地跑出屋,此时正见到父亲提着杀猪刀一瘸一拐、怒气勃发地从后堂出来。

“老爹,你要搞哪样?”世峦、世嶂想上前拉住父亲,但在陈远山多年的余威之下,两人脸色有些害怕。

张玉珍急忙冲上前去拉丈夫,并朝着陈远海大嚷:“大海,你快走。”

陈远山用力一甩,张玉珍吃不住劲,抓住丈夫的手就被甩开,脚下还打了个踉跄。

眼看陈远山一步步瘸着腿走向陈远海,张玉珍和陈明霞几姐弟的脸吓得煞白。

几人顾不得害怕,一起上前齐心协力地拉拽陈远山,试图让他放下屠刀。

他们都很清楚陈远山的暴脾气,那是一言不合就要和人干仗的。

也正是因为陈远山的勇悍,才在田坝最大的菜市场拼到最好的摊位,一占就是十多年。

“放开老子,老子要砍死陈老二。谁再拦我,信不信我先剁了他。”陈远山和妻儿互相拉拽,咆哮着。

陈世峰没有上前,只平静地看着父亲的表演。

他笃定:父亲做这一出,只是表一个态,给他自个一个台阶下。

“大嫂、明霞,你们放开他,小心让这老龟儿误伤了你们。让他往我这里砍。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欠他的,大不了老子用命来还。”

陈远海突然站起身,走上前伸出脖子,用右手食指指着黢黑的脖颈。

如此一来,让陈远山更是怒火中烧,他将牙咬得邦邦响,气得全身发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解铃还须系铃人。矛盾这种东西,或许撕开了伤疤,说出来,才能够回到当初。

陈世峰并不指望这次就能调和父亲和二叔的关系,因为他并不知晓根源在哪里。

但他也希望借此机会,让父亲重新认识自我,哪怕是丢点父亲的脸面,也在所不惜。

“够了!”

陈世峰瞪视着父亲,走上前一声暴喝,伸手夺过杀猪刀。

“老爹、二叔。你们这样吵,爷爷奶奶若是泉下有知,会咋个想?”

“我本不该插嘴。但这十多年,你们俩干的叫什么事?”

“两兄弟势如水火,老死不相往来。偶然见一次,不是吵就是闹。上坟的时候,在爷爷奶奶坟前都要干架。你们是生怕爷爷奶奶听不见?”

这话让陈远海露出惭色;陈远山的那张黑脸变得更黑、看不出喜怒。

但大儿子这番话,让他一下子想起三十五年前的苦难。

那是艰难的年代,粮食短缺,父母相继饿死。

那一年他九岁、二弟六岁。

母亲临终前将弟弟的手交到自己手里,眼里饱含泪水和疼惜。

想起母亲,陈远山的心再也坚硬不下去,一腔怒火慢慢熄灭。

陈世峰看了眼失神的父亲,转身将刀递给二弟世峦,接着说道。

“老爹你常给我几姐弟说,亲弟兄要相亲相爱、互相帮助。你提着刀对着二叔就是你嘴巴头说的‘相亲相爱’?哼......”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但血浓于水。你有什么火今天也得憋着!”

“二叔天麻麻亮赶来,是为哪样?你不清楚么?你不要他的钱;那钱是给你的?那是给大姐的学费!

陈世峰故意将声音提高八度,今天他不介意要好好大压一下父亲的大家长气焰。

说话间,他弯下腰,一张张地将掉落再地上的钱币捡起,小心放进纸袋。

而后双手郑重地将袋子递给陈明霞。

“姐,钱你收好。这份恩情,要记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指向自己的心脏位置。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陈远海面前,双膝一摊、跪了下去,深深地磕了个头。

“二叔。这份大恩,来日定要好好报答。至于钱,我会尽快还你。”

陈远海一把将陈世峰拉起,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好。不愧是‘世’字辈这一代的大哥。”

陈明霞也走了过来,同样在二叔身前跪下,啪啪啪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一言不发,坚毅的表情满怀着感恩。

这哪是钱的事?是二叔在改变她的命运。

这幕看在陈远山眼中,心情复杂,他冷哼一声,走到屋檐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他妈的,这兔崽子居然敢顶老子。玉珍,你和几个娃娃给我记好了,以后要钱的事,去找陈世峰,别来找我。这个家,我不当了,他行,他来当。”

陈世峰瞥了眼父亲,没有接过话头,这时候和老倔头说什么都是错的。

“二叔,外面太阳这么晒,进屋坐?”

陈远海摇摇头,戏谑地看着陈远山。

“我可不敢?你爹说过,这辈子和我互不踏门槛。”

“大嫂,袋子里是新收的辣椒、青豆,还有些鸡蛋。”

说完话,他转过身朝院门走去,眼看就要离去。

“等下。”陈世峰上前拉住陈远海,“我送你回去,顺便回石洞老家收两头猪。”

“收猪?你收猪干嘛?”陈远海停下脚步,有些错愕。

“宰猪卖肉、赚钱养家啊!”

陈远海一听,脸色突变,声音一下高了八丈,情绪十分激动。

“宰猪卖肉?你他妈不读书了?世江给我说你和明霞都考上了大学!不然我砸锅卖铁筹钱给你们为了啥?”

陈世峰微微苦笑:“我爹半残、我妈下岗。我不去赚钱,这一大家人怎么活?我姐的书怎么读?”

这话一出,陈远海默然。

陈世峰只是侄子,他们是亲戚,但已是两家人。

救急不救穷,他陈远海的能力也就勉强能救一下急。

全力帮衬可做不到?侄子的话没错,生存得靠自己。

看着陈世峰坚毅阳光的面容,陈远海有些可惜,却不好多说。

唯有苦笑:“当杀猪匠也好,起码能养家糊口。走吧,我陪你回村收猪。”

“你等我一下,我去套车。妈,你给我拿两......算了,姐,把二叔给你的钱先给我,我去收猪!放心,保证这个星期给你凑足学费。。”

陈世峰本来是准备要两千块钱的生猪本,回头恰好看见大姐,此刻老妈还沉浸在昨天的悲伤中,他懒得和她多说。

伸手拿过大姐手里的牛皮纸袋,放进随身的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