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浮光
这时代的黔州，思想还很封建。
尤其是农村，家里来客人，女眷不能上桌，只能在后厨吃饭。
陈家饭桌上，没这尊卑之说。
母亲张玉珍挨着刘桂芳和陈世嶂坐，她不停地往这个女娃儿碗里夹肉。
“婶婶，我真吃过饭的，别给我夹了！”
刘桂芳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腊肉，有些害羞！
温馨的同时，她泛起了酸楚，想起了母亲。
张玉珍有些赧然，爱怜地抚摸着可怜女孩的长发。
几天前，儿子说租用凶宅的时，就提过桂芳的不幸。
一时间，张玉珍感到自己是多么幸福，丈夫虽出车祸，弄得半残，但家还是完整的。
幸福是比出来的，比起桂芳，张玉珍感觉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朱老五已迅速扒拉了三大碗米饭，他放下碗，摸出烟客气地散了一圈。
“刘老爷子、大山哥、小陈，你们大家慢慢吃慢慢喝，四点多了，我还要赶回田坝。”
叨扰朱老五一天，陈世峰没有客套挽留，放下碗起身相送。
刘文彦和陈远山也都客气站起身，准备相送。
“老爷子，你和大山哥喝着！小陈送我就行！”朱老五双手合十，行了告辞礼，和陈世峰并肩朝门口走去。
“小陈兄弟！这是我的传呼号，我经常往黔阳跑的，有时间联系！”
朱老五打开车门，拿出个黑笔记本，撕下一页，在上面写了个号码，递给陈世峰。
“在这边有合适的粮油生意，联系老哥，有钱一起赚！”
陈世峰点了点头，小心将字条折好放进兜里：“朱五叔，路上注意安全！今天谢谢你！”
“客气啥，走了！以后叫我五哥就行！”朱老五嘿嘿一笑，跳上江铃五十铃，发动车扬长而去。
回到院中，陈世峰双手端起酒碗，站起身朝刘文彦微微躬身行李。
“老爷子，我弟读书的事，有劳你挂怀！”
刘文彦摆摆手：“我给金华中学万校长打了招呼，将他和桂芳分在一个班。明天跟着桂芳去报到就是。”
“学费怎么收？要插班费吗？还有学籍的事......”陈世嶂仰头喝完碗中残酒，先干为敬。
留白之处，自是等刘老爷子回答。
借读容易，学籍落地才是关键，有学籍才能参加中考，不然就是黑户。
虽说为了生计放弃学业，但陈世峰内心深处知晓，未来是知识决定命运的时代。
姐弟几人的教育，在他心中，比赚钱大计还要重上半分。
“学费和桂芳一样，学杂费一共二百二。学籍也安排好了，档案落在我们村。”
刘文彦抿了口酒，一脸傲然：“这点小事，老头子还是能办的。”
“多谢刘大叔！”陈远山一直沉默喝酒，寡言少语，听到这里，忙举碗表达敬意。
“老头子比你虚长十来岁，毋庸客气。叫我哥就行。”刘文彦脸色微红，酒兴有些上头。
“爷爷！”刘桂芳瞪了刘文彦一眼：“你和陈伯伯称兄道弟，难道让我喊陈世嶂他们叫叔？”
这话让刘文彦表情微微一滞：“哈哈。那倒是！”
露天坝的饭，其乐融融。
“刘爷爷，喝茶！”陈世嶂端起刚泡的茶，给刘文彦递过去。
此时，桌上就刘文彦、陈远山父子三人还在喝酒，其他人都放下了碗筷。
“金华中学，离这多远？”对于三弟即将就读的学校，陈世峰无不关心。
“有五公里，走路要一个小时！”刘桂芳帮张玉珍收拾碗筷。
“这么远？你以前是住校？”
“爷爷不让我住校！我是走读。”
“来回十公里，走路的话，一天要花两个小时在路上，冬天多受罪。”
她摇摇头：“万伯伯骑车接送我。”
“万伯伯？万校长？”陈世峰斟酒的手略微停顿。
刘文彦伸手轻推酒瓶：“小陈，给我少倒点。这小万啊确实是万校长，他以前是我的学生，这几年，桂芳多亏他关照。”
“老爷子，万校长若是有事，接不了桂芳，她就自己走路上下学？”
“农村女娃，十来公里算什么？”刘文彦夹了口菜，话虽如是说，脸上却露出心疼之色。
这时的黔州，别说来回十公里，徒步跋涉几十公里读书的农家子弟多了去。
但陈世峰，不可能让亲弟弟吃这份苦。
“老爷子，我有个想法！不知合适不？”
“你说？”
“桂芳会骑单车吗？我弟肯定不能让他住校，一天十来公里，走路太浪费时间，要不，让两个娃娃骑车上下学。”
“我倒是鼓励过桂芳学骑车，自前年发生那事后，这孩子除了学习，对啥都不太上心。”
“你老若是放心，不介意的话，让世嶂每天骑车带桂芳上下学，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世峰嘿嘿笑道：“我这是有私心的，我家老三皮得很，学习太差。桂芳学习好，我是想桂芳小妹带动下老三的学习。”
投桃报李，刘文彦的心思，陈世峰岂能不知。
老爷子想让同龄人开解他孙女，恰好自己这风风火火、刚毅双全的三弟，是最合适人选。
刚才他一直观察，看得出来，老爷子对三弟维护桂芳的表现，相当满意。
未来要布局观阳新区，刘文彦这种兼备威望的老乡绅，能起到的作用远超一般官员。
刘文彦听罢，眼神一亮，摸出烟分给陈世峰两父子：“这样会不会太劳累世嶂？”
“我家老三皮实得很，就骑个车，他高兴都来不及。老爷子，我敬你，你随意，我干了！”
一口干完碗中酒，陈世峰回头吩咐：“国庆，骑我的车，带世嶂去买辆凤凰单车。”
说着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张国庆。
“买后座有脚蹬那种！顺便给老三买个书包，还有文具和作业本。”
帮陈母洗碗的刘桂芳听到这话，清澈的眸子浮起道光，一闪即逝！
“大哥，给我买单车？太好了。”
正在挑水的陈世嶂，激动得一把放下从后院井里打来的水桶，咋咋呼呼催着张国庆出发。
少年心性看在刘文彦眼里，莞尔之余、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