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哥教你算笔账
9月3日夜，一辆奥迪100从田坝县委大院缓缓驶出。
身后送行的人，赫然是堂堂父母官许长青一家。
车上坐着的正是钱伯钱瑞安夫妇和谢保姆。
“老钱，你刚才那么说长青，话是不是重了点？”高慧芝回头从后窗看了看女婿一家，忍不住嘀咕道。
“重？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是原则。”
钱瑞安冷喝一声，旋即摇头道。
“你以为我前几日是真想指手画脚啊？我是给咱女婿挺腰杆站台。”
“长青长期在省里工作，没担任过地方官，他身上书生气太重。若是不敢行那雷霆手段，早晚会被下面的人轻视，到时干起工作，就会缚手缚脚。”
“这次拿曾家这群害群之马树典型。一是他们本身做的事，确实违法乱纪，破坏咱党的形象；二嘛，也算是给长青个立威立规矩的机会。”
高慧芝默然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突然开口道。
“老钱，你说咱们回黔阳去，会不会接到小陈的电话？”
钱瑞安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一笑。
“你说陈世峰啊？这小子确实很有意思，看着文文雅雅的一个人，居然干屠夫。我看他志向不小，才刚刚起步，就敢卖了老宅，举家搬到省城谋生，这魄力没得说。在时代变迁的关键期，我看他前途难以限量。”
高慧芝听着丈夫的话，有些出神。
半辈子夫妻，钱瑞安怎不知妻子心中所想，他收回话题，轻叹一声。
“哎！慧芝，你是不是又想起了向东？都快十年了，也差不多该放下。何必再伤怀？”
提起亡故的儿子，夫妻二人都默然不语，心中很不是滋味。
就在钱伯夫妇缅怀亡子的时候，刘家冲的陈家，正忙得热火朝天。
“国庆，把你的三轮车骑到门口小溪那里去洗干净，明天要用你的车把卤肉柜拉过去，顺带把卤肉柜也擦洗干净。”
“用洗衣粉洗，不得有半点污渍，开业第一天，卫生形象必须搞好。”
“老三，去烧两壶热水，赶紧把碗洗了，好去写作业。”
“老爹，麻烦你把那些刀具磨一遍，等下我来清洗。”
“老妈，你先休息，我把这些折耳根、薄荷、香菜洗了，等下教你做蘸料。”
陈世峰挑着水桶，准备去后院压杆式水井打水，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众人分头行动。
“老大，我不用休息，要不让老三去写作业，碗我来洗吧。”张玉珍伸手就想帮陈世嶂收拾桌子。
却被陈世峰出言否决：“妈别管他。让他帮忙做点家务，浪费不了多少时间，学习这事，靠的不是时间，要讲效率，他要自己想通了，总能挤出时间学习的。”
“你先歇歇，我正好有话要单独给老三说。洗碗时说，两不耽误。”
厨房里，陈世峰将折耳根洗净，放在砧板上切碎；陈世嶂蹲在地上洗碗。
陈世峰一脸淡然，平静地开口，语气十分舒缓。
“老三。你是不是觉得老爹以前靠杀猪，就能养活一家六口；又见我七月半杀五头猪，就赚了2000块，顶得上你们老师好几个月工资。因此觉得读书无用？”
陈世嶂听到这话，压根不敢抬头，默不作声地洗着碗。
这家人中，他最怕大哥，他很清楚大哥对他说话，越是轻柔，危险指数越高。
这氛围，让他有些战战兢兢，就像上次在田坝那样，前一秒柔声细语，后一秒差点罚他跪破膝盖。
“问你话呢？你给我装哑巴么？”陈世峰咧嘴一笑，轻飘飘地看了世嶂一眼。
“大哥，你别这样看我！我有点怕。”
“好，我不看你，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看待我杀猪这件事？是不是觉得读书无用？”
“说实话，我觉得大哥你杀一头猪就能赚三百来块。听国庆哥说，你给他讲的，到黔阳来，一个月能杀六七十头猪，我算了下账，一头三百，六十头就是一万八，一年就是二十多万。”
陈世峰听罢，眼睛微眯，似笑非笑看着老三世嶂。
“哟，数学不错嘛？还会算账。”
“不就是简单的乘法么？”陈世嶂吐着舌头，埋着头做着鬼脸。
陈世峰一声冷笑：“按你的意思，杀五年猪，就能成百万富翁了？你有见过几个杀猪的发了财？还别说发大财！”
这话彻底将陈世嶂问倒了，他表情一片茫然，总觉得按大哥说的数算的账，确实没错，但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怎么？咋不说话？按你的算法，杀一头猪赚300，杀一万头猪就能赚300万咯。”陈世峰嘿嘿一笑，看不出喜怒。
连番的语言轰炸，将陈世嶂脑瓜轰得嗡嗡作响，感觉这账不对，不能这样算，但哪里不对，他却摸不到头绪。
“老爹当年在田坝杀猪，一个月杀的猪不过十头左右，也就赚两三千块钱养家。”
“知道我为什么搬来黔阳吗？因为这有更大的市场，所以我敢给国庆说一个月能赚两万。”
“这是认知。按大哥我的想法，我还想将猪肉摊摆到京城、摆到沪市去。凭我现在的本事，可能吗？”
“你是个聪明人，这些话你应该能想明白。”
“别觉得读书无用，那是书读得不够好。”
在陈世峰连番轰炸之下，世嶂洗碗的手都停滞了，一脸若有所悟的表情，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陈世峰放下切菜刀，蹲下身，平视着世嶂。
“老三。如果大哥说想把咱们家的猪肉、卤肉做成产品，卖到全市、卖到外省、乃至全世界，凭着杀猪，能做到么？”
“不能！”陈世嶂用力摇摇头。
“错了。能，一定能，但是靠杀猪、卤肉是绝对行不通的。得靠开厂、扩大规模。”陈世峰提高声音，斩钉截铁说道。
“咱家买的电视机和摩托车，是不是蜀川产的。”
“你国庆哥的三轮车，豫州产的。这些产品能卖到咱黔州，咱家的猪肉就卖不到外省？”
“哥再教你好好算笔账。我在苍云杀猪，估计一个月能卖70头猪。如果我们把猪肉做成腊肉香肠火腿肠，卖到全国，乃至全世界，一个月能卖多少？嘿嘿，我也算不出来，未来得靠你来算！”
一番话，让陈世嶂仰望之余，心痒难耐，仿佛看到了陈家的美好未来。
“老三！杀猪是暂时的，目标是做大做强，还要开厂。开厂你懂吗？机器你懂吗？管理你懂嘛？这些要不要知识？”
陈世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世嶂的肩膀。
“我知道你英语差，还口口声声喊着‘我是中国人，不学外国文，不懂ABC，照样做SHZY接班人’。”
最后的那句学生间流传口号，陈世峰学着童音，听着很喜感，但世嶂却笑不出声。
“老三，学好知识，考个好大学，拓展开眼界，才能把生意做大。咱们家四姐弟，连带世江他们，只要兄弟齐心，分工协作。何愁未来闯不出一片天？”
“别觉得英语没用。万一哪天咱家真把猪肉卖到欧美去，你觉得英语有用没有？”
一番胡萝卜加大棒的连环攻击，令陈世嶂胸中升腾起无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