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杀猪卖肉前的准备
陈世峰在屠宰场工作了十二年,见得多了,对猪的习性、控猪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不需要第三人帮忙,他自己就能将猪装车。
他找了个台阶,将拖斗车移动到台阶边上。
将猪赶上台阶,提前将尼龙绳打出绳结,轻松地将猪制住,顺势推上拖斗。
娴熟的动作看得周四爷父子瞠目结舌。
老狐狸不禁赞叹:“小子,你看着比你爹还熟练,像是杀了好多年猪一样。不错,是吃这碗饭的料。”
这种夸奖,陈世峰可不受用;杀猪可能要杀一辈子,但亲手杀猪绝不可能是一辈子。
他也懒得反驳,微微一笑,将猪捆牢,礼节性客套一下,发动车就往家里赶。
回家前,陈世峰并未去二叔家道别。
倒不是说他见不惯二婶的嘴脸,换位思考下,二婶的精打细算,他能理解。
人嘛!谁不自私?谁不是优先考虑自己和自己家人?
二叔已经倾囊相助,雪中送炭,还要苛求人家什么?
他现在只想着要尽快填补上二叔挪用家庭建房基金的窟窿,免得东窗事发,让二叔家发生不可逆的矛盾。
到得家中,不到下午三点。
陈远山正躺在屋檐下的凉席躺椅上,扇着扇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天上虚幻的云朵,表情复杂。
长子拖猪回来的声音,瞬间打断了他发散的思绪。。
老倔头侧身看过来,看着拖斗车里捆绑着的两头肥猪,内心惊起波澜。
他没想到儿子第一次收猪,就会如此顺利。
略一观察,他就判断出这两头猪品相真不赖,膘肥体壮,杀出来的肉绝对好卖。
身为父亲,早上还发生挑战父权的事。
虽理解儿子要当家是出于责任和亲情,但陈远山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挣扎。
作为老子,他要保有他的矜持,尽管好奇,却未主动问询,只淡然说道:“回来啦!”
七月流火,天气燥热,忙活了大半天的陈世峰又热又渴。
他“嗯”了一声,大步走上台阶,端起放在陈远山边上写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大茶缸,一口气喝下半缸。
苦丁茶透心凉,让陈世峰感觉身上的暑气瞬间消散三分。
放下茶缸,他打开家里的临时猪圈,将拖斗车推到门前,麻利地将买来的两头生猪赶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熟练的动作让陈远山十分震惊,但他还是忍住没问。
猪进圈时嘶吼了几声,惊动了在屋后阴凉处缝纫的张玉珍。
她三步并着两步跑到院子,关切道:“这么快就收到了猪?多少钱收的?”
边说边跑到猪圈前观望:“你不是才带了1300块吗?居然收得两头猪?多少钱收的。”
几个问题都是陈远山想问的。
陈世峰打起水,先洗了把脸,而后用略带顽皮的口吻说:“你猜?”
这可吊足了陈远山的胃口。
张玉珍一脸惊讶:“这么大的猪,总不可能650块就收到一头吧?”
陈远山冷笑:“六百五?想得美!就算卖猪的那个人真是头猪也不可能。这猪起码得九百五。”
“九百。”陈世峰看着父亲,语气平淡:“本来谈成八百八的,因为半买半赊,所以给了周四爷家一百块利息。预定了五头,还有三头没拖来。”
“八百八?五头。”陈远山眼皮有些跳:“另外三头是不是要小得多?”
“我拉来的是最小的,另外三头更大。”陈世峰一边说,一边将摩托车的拖斗卸下。
陈远山听完,脸色如常,不过跳动的眼皮出卖了他波澜起伏内心。
长子第一次收猪,就能以差不多低于市场价六七十的价格收进。
做生意,省出来的成本,全是利润;一头六十,五头就是三百;现在体制内的普通工作人员工资都不到三百。
陈远山有些动容:这臭小子,还是个做杀猪匠的料?
陈世峰压根没注意他爹的心路历程,他还要出趟门,为明天杀猪卖肉,做最后的准备。
“妈,再给我拿三百块钱,我要买些东西。老爹,你和我去,等下去徐哥家一趟,把肉摊子要个回来。”
张玉珍听儿子开口就要三百,有些为难:“峰儿,猪都买来了,还要这么多钱干啥?”
“你给他就是,啰啰嗦嗦。他都要当家了,管那么多干嘛?”陈远山瞪了妻子一眼,很不耐烦。
重生杀猪匠,自然要把后世的服务引进来。
这时代的屠夫卖肉:刀一切;秤一称;在猪肉上开个洞、用稻草绳穿过捆上,就算完事。
陈世峰要在一众猪肉佬里脱颖而出,自然要先把服务卷起来。
骑着摩托,载着父亲,他微微失神,想起了童年。
那时候父亲骑着单车,前面载一个,后面载两个,带着自己、大姐和世峦。
当时老爹年富力强,身躯魁梧雄壮,姐弟几人在他的守护下感觉幸福且心安。。
然而就在刚才,老爹瘸着腿上车都略显吃力,这画面让陈世峰胸中微微发酸。
陈家那个曾经山一样的男人真的佝偻了!
田坝县液化气售卖点。
陈世锋花了200块钱交押金,120块钱买了罐煤气、15块钱买了支喷枪。
陈远山忍不住开口:“你买这些干嘛?咱家做饭用不着这些,蜂窝煤便宜。”
陈世峰神秘一笑:“不是买去做饭,是要拿去肉摊子上,烧猪皮用。”
黔州人吃猪肉,是要烧过猪皮,然后用开水烫洗、刮的干干净净后才食用。
现如今,没有哪个杀猪匠会在卖肉的时候给人烧皮,都是各人买回家自家烧。
对此,陈远山很疑惑,但没主动询问。
“时代不同了。别人拿根草绳随便一穿就把肉卖了。我给人烧好猪皮,拿一次性塑料袋包装!你说同样的价格,人家会买谁的猪肉?”
陈世峰说着话,骑着车向百货大楼方向驶去,他还要去买一次性塑料包装袋。
现在塑料包装袋并非食品级,比起稻草,其实更不卫生,甚至还会污染肉质。
但陈世峰知晓,人们会先入为主,以为有包装袋就会干净许多,这是人心理主观意识造成的误区。
“老爹。排骨、猪脚我现场给他们砍,一斤多收两角不算贵吧?未来市场,靠的不仅是质量,还要比服务,卖猪肉也一样。”
陈远山不懂啥叫服务,但这不影响他的判断。
儿子真要是在卖肉的时候,提供他说的那些服务,同质同价,买肉的人定会先选儿子卖的。
收回思绪,陈远山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儿子高挑的背影,有些感慨:这时代真变了,自己那代人的老方法,也许是真的落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