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雨中出摊
1996年9月5日，农历七月廿三，星期四。
这天对陈世峰而言，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农历十九岁生日；
六点二十，陈世峰准时起了床，窗外雾蒙蒙的，飘起了毛雨。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堂屋门，厨房的灯是亮着的，应该是老妈在忙活。
走到院里，湿润的空气中带着凉意，陈世峰紧了紧衣袖，冒着小雨跑进厨房。
“老大，这下雨天的，一会怎么把卤肉运到铺子里去，怕是会被雨水淋着。”
之前想着用大铁盆装着就是，没有准备合适容器，玻璃卤肉摊也留在了店里。
国庆的三轮车，货箱没安装雨棚......亡羊补牢的事是后话，现在得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
才开业第二天，若是卖淋过雨的卤肉，无疑是自家搬起石头砸自家脚，自毁口碑。
“妈，别担心，我来想办法，先吃了早餐再说，说不定一会雨就停了。”
张玉珍有些忧虑，却也没多说，安心地煮着早餐。
陈世峰一边洗漱，脑子飞速转动，眼睛扫过厨房每一件器物。
看来得硬着头皮，将两个鼎罐一起搬着走，整个家里，就这两个容器有盖子。
为了防雨水渗进去，还得用雨衣罩着。
但鼎罐搬过去的运输途中，没有火源加热，卤汤会凝结成脂。
哎，大不了把蜂窝煤炉也带上......到店里再加热一次就是了，这样味道更加鲜美。
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早餐是热腾腾的卤汤粉，味美鲜香。
汤汁顺着食道直暖到胃里，驱走了晨露中的寒气。
时间已接近七点，毛毛雨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是越下越大。
不能再拖，昨天关门的时候都宣传过今天八点前，要打开门做生意。
即便是小生意，也不能失信于人。
别说是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必须出发。
“妈，咱家带过来的是不是有四套雨衣，连我摩托车那套正好五套。”
就在这时，刘桂芳敲开了陈世峰家的门，打断了他的安排。
陈世峰看了桂芳一眼，这丫头脚上沾了不少泥泞，手上打着把伞。
他眉头微皱，骑单车上学的话，打伞可遮不住雨点；若是淋湿了，这课还怎么上。
“老三，拿两件雨衣，你和桂芳穿上雨衣，赶紧去上学。下雨天，路滑，骑车小心些。”
陈世峰急匆匆地进屋翻出剩下的雨衣，冒着雨，将三轮车推到厨房门口。
“国庆，搭把手，和我把这两个鼎罐搬上三轮车，再用雨衣好生盖着。”
陈世嶂和桂芳刚穿好雨衣，正准备出发，他听见大哥这样说，忍不住开口。
“大哥，你把这两件雨衣都拿去改鼎罐了，你穿什么？”说着他伸手就要解开刚穿上的雨衣：“我不穿了，你穿我的。”
桂芳也是冰雪聪明，懂事地说道：“要不我也不要雨衣啦，我们打伞就行。”
陈世峰顿时有些火了：“叫你们穿着，就给我穿着，赶紧去上学，别耽误功课。这些事情，不用你们这些娃娃管。”
“老三，赶紧带桂芳去学校，别在这给我添乱。”
陈世嶂还想劝谏。
却被桂芳轻轻拉了下雨衣，她指着陈世峰严厉的眼神，朝世嶂摇头示意。
世嶂随即会意，大哥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再啰嗦只会讨骂。
当下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骑上单车冒着雨，先行上学去了。
陈世峰拎了张木凳，用衣袖擦了下放在三轮车货箱里，朝张玉珍说道。
“妈，这件雨衣你穿上，要麻烦你坐凳子上扶着鼎罐，我怕车不稳，摔了罐子。”
“老大，那你和国庆怎么办？”张玉珍穿上雨衣，上了车厢，伸手扶着鼎罐关心道。
“我们两个大小伙，这点雨算什么?一会雨停了，要不了多久我们就把衣服捂干了。”
“国庆，你骑摩托，拿这张油布搭着身子，能挡点雨。三轮车我来骑。不用等我们，先到店里把门开了。”
陈世峰将车钥匙和店铺钥匙交到国庆手中。
他不是担心张国庆三轮骑不好，会弄坏鼎罐；是想着发小跟着他来省城闯荡，总不能让别人受最多的苦。
路上用的时间少点，雨自然就淋得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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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三轮车又不敢骑得太快，怕重心不稳，滑倒了，那就鸡飞蛋打了。
才进到城边，陈世峰浑身上下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流到眼角，几乎遮住了陈世峰的视线。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雨水，嘴角露出舒心的笑，这雨淋得真爽。
十九岁的第一场雨，是多么的酣畅淋漓。
只有淋过雨，才更懂得雨伞的珍贵，才会更珍惜给在乎之人打伞的机会。
这一刻，陈世峰更加迫切地想要买一台面包车，哪怕是二手的都行。
他不想让母亲再一次这样风里来雨里去。
一路跌跌撞撞，不到六公里的距离，花了半个小时才赶到店铺。
张国庆早已打开了店门，看见三轮车，他连忙招手，让陈世峰把车骑进店里。
“哥，你去歇歇，擦下头，货我来下。”
陈世峰笑着瞥了他一眼：“没那么娇贵。”说着，伸手先将用铁锅反盖着的蜂窝煤炉搬了下来：“国把那袋蜂窝煤提下来。”
“妈，麻烦你把火弄燃，得给这卤锅先加热加热。”
黔州的天，娃娃的脸，就是那么奇妙，仿佛是专门对着陈世峰干似的。
才进店没有几分钟，雨就渐渐停了，天空开始放晴。
霞光之下，昭示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B区家属院的大门已然打开，上班的人群、上学的孩子陆续走出了家门。
七点四十不到，就有人开始路过店铺。
陈世峰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衫，站在卤肉摊柜台背后，笑脸迎人。
他在等，等作业的宣传广告发酵的第一颗种子。
这条锦鲤并未让他等上太久。
“爷爷，我说的就是这家店，他家卤肉可好吃了。”
“就是这家啊，昨天爷爷也在公告栏看见他家的宣传标语了。”
声音越来越近，陈世峰心中喜悦，开门第一单生意来了。
听声音还是个熟客，似乎就是昨天排第一的王屁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