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黔阳肉联厂

就目前座机的这个普及率,邓大贵回不回电话、具不具备回电话的条件都是两说。

等待回电的过程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但陈世峰别无他法。

眼看时间已接近中午一点半,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报刊亭不远处,是座工地,简易的围挡外墙贴着宣传标语:大干实干一百天,建设美好新苍云。

陈世峰心想,这里应该是在兴修新的‘苍云区行政办公大楼’。这附近未来的商铺,有极大的升值空间。

想归想,他却没生出其他念头,投资商铺回报周期太长,还需要雄厚的现金流。

再说这里的区位优势,开餐饮尚可,和他的肉食品生意不搭界。

工地里面尘土飞扬,出口处有几家流动摊贩,搭着简易的油布棚,正卖着盒饭。

陈世峰也不矫情,民工能吃、他也可以吃,从兜里摸了两块钱,买了个盒饭。

简单的洋芋豆腐莲花白,还有几片大肥肉,菜品简单粗糙,但起码管饱。

端着盒饭,他坐在报刊亭一旁的台阶上,甩开腮帮就开吃。

饭还没吃一半,报刊亭的电话响了。

“小伙子!你呼叫的人给你回电话了。”守店的大叔朝陈世峰招了招手。

陈世峰连忙放下盒饭,伸手擦了把嘴,跑着上来接了电话。

“小陈吗?看你留言挺急的!找我啥事?”听筒里传来邓大贵的大嗓门:“长话短说!”

“是这样的,邓支书,我开业需要一台电动打肉机。找遍了整个苍云没买到现成的。我想着你人面广,做的又是生猪生意,应该有这方面的路子。希望你帮忙给我整一台。”

电话那头的邓大贵“嗯”地一声,短暂沉默之后,他继续说道:

“电动打肉机?肉联厂应该有这玩意,正好,我马上要去那里。我帮你问一声。”

说完邓大贵就准备挂断电话。

陈世峰连忙说道:“邓支书,这事很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走一趟,今天怎么都得弄一台回来。”

“好吧。你在哪?要不要我接你。”

听对方答应帮忙,陈世峰已是喜出望外,哪里还好意思让对方专程跑一趟接他。

他立即在电话里和邓大贵约好,下午两点半在‘黔阳市国营肉联厂’大门口碰头。

来黔阳发展之前,陈世峰就做了相关功课,这肉联厂就是他重点研究的对象之一。

他很清楚,在即将到来的破产大潮中,很多国营大厂上演着一幕幕‘一鲸落而万物生’的景象。

许多投机者,在这个改革的过程当中,通过各种手段,将厂里的设备、土地等具有极高价值的东西,低价收进囊中、变为私产。

按现在这个趋势,肉联厂估计最多挺上个一年半载,就会走到尽头,对此,陈世峰早就有了从中分杯羹的想法。

今天有邓大贵创造这个机会,他势必要好好观察一番。

肉联厂在苍云区郊区,离城区约莫有四五公里的路程,毗邻长水沟火车货运站。

骑摩托车过去,估计要二十多分钟的样子。

陈世峰看了看手表,一点五十,是时候先出发了;有求于人,总不可能让邓大贵先到那里等着。

肉联厂虽在郊区,有别于其他郊区路,这条连接线居然全是水泥铺装,两侧还栽得有行道树。

看得出来,当初政府对这个涉及民生的厂,是相当看重,花了大价钱修建的。

路上车辆很少,走了半天,才见到一辆中小型的镇江飞驰牌冷藏车,慢悠悠地和他擦身而过。

这个时代的冷藏车,和后世的比起来,差别不是太大,但价格却相当昂贵,是相当少见的稀罕货。

现在这种特种车辆,也就是有国资背景的单位才买得起,普通商户只能仰望。

不过那又如何,等到破产的时候,这些东西全部用来化债、抵债,动用点关系就能化为私产。

陈世峰盘算着,以后要时刻关注着肉联厂的信息。

按他的设想,这肉联厂,最好是等他积累第一桶金和人脉后,再破产。

如果现在就破产的话,就算给他这捡钱的机会,也没实力和本事去捡。

等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机合适的话,哪怕费尽周折,动用灰色手段。

也要大肆收购肉联厂的残值设备,如冷藏车、冷藏设备、生产设备等等,最好的结果是能进行并购重组。

至于承包,他压根就没想过!

承包制会受到国资的掣肘、缚手缚脚,放不开手,而且未来收益也不好判别,很容易被卸磨杀驴,这不是上上之选。

不过谈收购的话,也仅仅想想而已,就个人而言,这资金压力太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寻找机会,不妄想、但也不放弃希望。

对此,陈世峰有自知之明。

路的尽头,就是肉联厂。

厂区大门外,是个水泥坝子,大约有四五个篮球场大小;上面零零星星地停着几台小货车,看样子是来进货的。

眼看邓大贵还没到,他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

这几辆货车,车门处都印得有字。

‘南明区供销食堂’、‘阳明县矿业公司’。

陈世峰恍然,这些来进货的车辆和单位,看来都是完成政治任务的。

他不由得哑然失笑,在这全面推行市场化的重要转折期,强压的订单又能维持多久?

点上根烟,抬眼向厂区望去,只见肉联厂的大铁门的钢管之间,已生出锈迹。

门头上‘黔阳市国营肉联厂’的招牌都掉了不少漆,上面镌刻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透过铁门栅孔看去,里面的银杏树落得遍地都是黄叶,风一吹,漫天飞舞。

难道肉联厂已破落到请不起清洁工人打扫的境地了么?

“小兄弟,借个火。”一辆东风小货车的司机跳下车来,嘴上叼着烟,走到陈世峰身侧。

“嘿,这破厂,都破落成啥样了?装个货还喊我们等到三点以后,才准进去。就算是等上班,也已经两点多了啊!还等到三点,艹......”

中年男人点上烟,狠狠抽了一口,指着肉联厂大门吐槽。

“还真以为是五六年前,大家排着队、熬更守夜等着装货呢!现在还摆什么臭架子。早倒闭早解脱。”

陈世峰一听,立时来了兴致,笑着说道:“老哥。听你的口气,来这里拉了很多年的货了?”

“差不多十年了咯。我退伍转业就进了磷矿开车,当时我们矿上吃的猪肉,全部是从这肉联厂拉。那个时候这里红火得很。”

男人夸张地对水泥坝子指指点点道:“以前这坝子上,停的全是各个地方来拉肉的车。有时候车都要排到路上去。”

“你不晓得喔,当年来他们这买肉还要抢指标,我们磷矿背景硬,倒是常年都有指标进货。最多的时候,我们矿上每天要来三台车拉肉。”

“嘿嘿,那时候肉联厂的工人昂邦得很,走路鼻子都是仰起的,现在......嘿,工资都快发不起了。不晓得他们还摆什么臭架子。”

“要不是上面压任务给我们矿上,谁愿意来买他们这又贵又难吃的冻肉。”

男人叫李本刚,是个退伍转业的司机,在磷矿开车。

他非常热情健谈,没一会就和陈世峰混了个脸熟,只差把他儿子的学习成绩都拿出来和陈世峰聊了。

和他的聊天中,陈世峰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这曾经辉煌无比的‘黔阳市国营肉联厂’已是日薄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