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十八岁的最后一天
眼见张玉珍不说话，张国庆边切肉，边帮陈世峰打圆场。
“伯妈，我觉得峰哥说得对。请个把人也多花不了什么钱。他也是心疼你嘛！只要生意好，多的钱都赚了，还在乎这点小钱开工资。”
张玉珍听罢，会心一笑，眉角弯起。
看得出来，对于长子的关切，她心中很欣慰。
但她还是心疼钱，赧然道：“老大，我这不是想着试试么？等过几天。试下卤粉好不好卖，好卖的话，再说嘛?”
陈世峰叹了口气，仔细看向老妈，才四十一岁的年龄，都有鱼尾纹了。
再看她那双手，早就是老茧丛生，这两天更是因为洗肉、切卤肉的原因，都染上了一些酱色。
对此，他很心疼，母亲实在是太辛劳。
生为人子，拉老妈出来发挥余热、免得她胡思乱想本是应该的，但不该让她如此劳累，让她坐着收钱不就行了。
于是他直接斩钉截铁地说道。
“妈，不管卤粉店开不开，都必须请个人来帮忙。熬制卤料的事，你应该掌握差不多掌握了，以后你只管这个核心环节，别让人偷学。切肉、卖肉这些体力活，就交给别人，你就坐着算账收钱。”
“还有国庆，你先忙几天试试，如果一个人实在干不过来，鲜肉摊也请个小伙给你打下手。哥带你来是来一起发财，不是拿你当苦力的。”
这话让张国庆笑得很是灿烂，嘴上连声称是。
最后陈世峰盖棺定论，武断地打断了老妈想开口的想法。
“这事就这么定了。什么事都自己做，这钱怎么来得及赚，累都累死。”
在雇人帮忙赚钱这一点上，陈世峰还需要多学习，第一步自然是跟邓大贵学习。
把握核心赚钱的环节，放点小钱出去，让别人帮忙赚钱，这才是最行之有效的赚钱方式。
尤其是卤肉产品，时机成熟，大可以学后世的‘绝味鸭脖’之类的东西，开厂生产，加盟经销。
陪着家人忙活了一会儿，国庆中午从石板街周友生他们那里拉过来的猪头、杂碎都已处理好，全都放进了卤锅。
张玉珍小心拨弄着蜂窝煤炉、调好风口控制火候。
“老大，请不请人以后再商量。卤肉的话，我想着，以后都在店里卤，一是新鲜，让买家们看得见；二嘛，搬来搬去的是真的麻烦。反正我可以在楼上睡，顺便看店。”
刚才老妈也提过这个问题，陈世峰没太当回事。
在他看来，住刘家冲和住在这，区别不大。
老妈嘴上不说，但心里对那处发生过凶案的宅子还是有所抵触，这点陈世峰相当清楚。
如此一来也好，让她住在店里，也免了早晚奔波的辛苦。
反正按陈世峰的设想，一年之内，要弄一幢新房子，供全家人安身。
现在租住的房子，图的就是租金相对便宜，方便杀猪罢了。
只是老妈在这里居住，吃饭倒成个问题，以她的性格，铁定是要自家开火。
在谢菊香那里吃饭，光中餐都要花75块钱一个月。
想到这，陈世峰恍然大悟，原来老妈死活要搬来这里，还有这层想法......
她是舍不得花这笔餐费，光她和国庆，两人的中午饭，若是天天在谢菊香那里订，得要150块。
老妈真是会精打细算。
为此，陈世峰感到哭笑不得，不过也好，大不了以后全家人都在这里开饭算了。
刘家冲就当是他们几个男丁杀猪和住宿的居所。
“老大，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弄饭，晚点我收拾被褥，就回店里住，顺便守着卤肉的火候。”
张玉珍将蜂窝煤炉封上，朝着陈世峰说道。
“中午国庆去买猪头杂碎的时候，我让他专门买了些菜，有排骨、五花肉，一会做你爱吃的香辣排骨和回锅肉。”
陈世峰有点诧异，老妈如此节俭的人，在明天自家要开业杀猪的时间点。
她居然舍得花钱给别人买肉。
随即他立即醒悟，鼻子微微一酸。
老妈没有明说，但心里一直记得今天是他十九岁生日......
回到家中之时，已接近晚上六点。
陈世峰很关心吴华是否如约到家焊制龙门架。
将车一停，就匆匆赶到后院屠宰台。
才到后院，只见老爹一脸满意地看着崭新的龙门架，空气中还散发出浓烈的烧焊味道。
“老大，回来了？你找的这个焊工师傅，手艺真不错，这龙门架经他这么一改，撵猪、剖猪，要省不少力气。”
陈世峰略一观察，发现吴华焊的龙门架带着个倾斜的小坡度，架子上还焊有几个可活动的铁销子，可以锁死手摇葫芦。
高的那头、挨着猪圈，矮的这边，边上烫猪池。
这样一来，挂猪上去宰杀之后，可以很省力地在上面进行一系列的操作、
杀完即可烫洗，烫洗完之后就可以在龙门架上开膛剖腹。
如此操作，省时省力。
高手果然在民间，难怪吴华大叔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就是其中的道理，细节决定成败。
今天在吴大叔那里，总共花了280块钱。
这钱花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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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子年、七月廿三。
这天晚上，在刘家冲的家中，母亲张玉珍拒绝了所有人帮忙的要求。
从回到家开始，她就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活。
打丈夫伤残那天起，半年多来，她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开心。
前些时日，长女和长子同时收到通知书的时候。
那几日，她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若是用命能换钱，换取给两个娃娃读大学的机会，她不会有半点犹豫。
然而家庭境况摆在那里，权衡利弊，她和丈夫想着舍弃女儿保儿子。
长子当时爆发出来的决断，让她一度痛心不已，更是觉得自己无能和内疚。
短短两周时间，老大做出了一系列的改变，瞬间让这个家庭，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尤其今天，她清点8650预付款的时候，手都激动得止不住颤抖。
这一切无不证明，老大的选择，是何等正确。
时间真快，想想当初，老大才呱呱坠地。
一晃就是十九年，老大十九岁了，已开始替代丈夫，成为这个家的梁柱。
这一刻，张玉珍眼中含着泪光，幸福且充满希望。
7：12分，张玉珍做好一大桌子菜。
从豆豉回锅肉到香辣排骨；从粉蒸肉圆子到凉拌折耳根；桌上摆得七碗八碟。
“娃他爹，把你藏着舍不得喝的那两瓶茅子拿出来，今天好好庆祝庆祝。”张玉珍脸上挂着欣慰的笑，伸手擦了擦围裙，满眼温柔地看着长子。
“老大，这些天辛苦了，你和你爹坐上位。准备吃饭。”
一旁的陈远山，听到妻子喊他拿茅子的话，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嗯，从今天开始，大儿子吃的就是二十岁的饭了，是该开茅子庆贺一番。
陈世峰心情有些复杂，这是十八岁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夜，实岁就满了十九，虚岁已是二十。
在古时候，得加冠礼，正式成为必须独当一面的男子汉。